2016年12月7日 星期三

HBO Original: Westworld 西方極樂園

"These violent delights have violent ends."

昨天看完了一齣美劇;HBO的《Westworld:西方極樂園》。第一季,有10集。看了一些英劇之後,習慣了一季3或4集,或者6集這種份量,就覺得10集有點太龐大了。是為了要湊足時間來做行銷嗎?中間有幾集的劇情,我是真的覺得有一點繞圈圈,可以簡化一點。何況我做為觀眾都快被繞糊塗,覺得有點失焦,有點沉悶了。最後一集用一個半小時,總算一口氣把各支線的來龍去脈都交待完畢。看完不只是覺得大功告成鬆一口氣,主要,是這樣:對一些情節的轉折,大出意外的安排,覺得是很重磅數的打擊,不僅令人印象深刻,而且有點「藍瘦香菇」(難受想哭)。

人工智慧這話題,肯定不無聊,肯定會有很多梗。機器人會不會比人類更強大?會不會失控?有沒有道德風險?但我最驚訝的是這個:
神性或人性?
一廂情願或命中註定?
還有這個:原來我們人類跟機器人這麼像!機器人的困境,人類我同受其苦!

道德挑戰是最最開始--從第一集吧,就浮現的議題。因為他們都是機器人,他們可以被修復,他們沒有感受,或者說,他們的感受是程式化的,而且感受的強度或深度都只是一個參數而已;改個設定就好了!降低個幾個百分比,機器人他就不用「演的」好像那麼痛了。不對,仔細想想,戲裡的擬真機器人們,還真沒做出太多痛苦的表情過!還有一個大絕招:記憶體清除!那就真是船過水無痕了!完全不傷感情,不管是怎樣被毒打被虐待,隨時reset一下又可以有一個嶄新的美好開始。但是,就因為他們只是物件,就可以被爛打濫殺、無止境地虐待嗎?他們看起來幾乎就像真人啊!下手的時候⋯⋯這怎麼會不是在挑戰道德呢?何況他還可能在你要痛下殺手的時候,向你百般求情。

假設像Westworld這樣的主題樂園真的存在好了,進了這主題樂園就可以暴虐濫殺,那出了主題樂園呢?又該做什麼樣的「儀式」才能確保態度轉換,甚至是靈魂洗淨,以避免在真實世界裡誤殺真人呢?人是習慣的動物,是習性的積累,邪惡方面的尤其容易沾黏不掉。要馬上轉換談何容易?

但是,說到這裡,不由得要想到我們的觀影經驗。在電視上也好,在電影院更是如此了,如此擬真的故事情境,如此逼真的殘暴畫面,我們不也是這樣觀看著?儘管不同的人,對於血腥的場景,可能有不同程度的噁心或者不舒服的反應,但我們的絕大多數對於電視/電影畫面裡的血肉模糊都還不致於太過反應激烈。因為我們知道那是假的,是演戲,假的!那麼,進了Westworld這個主題樂園也是;那些都只是機器人去扮的,假的!不同意?你的眼睛業障太重。但,這樣真的可以嗎?


但是道德的挑戰,在這部戲裡,並不只是這個層面而已!隨著故事發展,我們看到機器人竟也會物傷其類!Maeve在看到她的朋友Clementine被進行「報廢手術」的時候,竟然流下了眼淚。這眼淚,是不是在暗示著她已經有了人性呢?物傷其類這樣的反應出現在動物身上時,我們都覺得不可以思議了,然而這是機器人啊!機器啊,機器怎麼會有情緒反應呢?

再換一個角度來說,若是機器也會有感覺,那是不是也該有類似人權的基本權利呢?


所以,就這兩種層面的道德衝擊嗎?不只啊,人類的痛苦哪有這麼簡單!機器人要擬真,要像人類,或者說,人工智慧要更像真人的智慧,那怎麼能沒有悲傷的背景故事呢?但我這樣講,還把它講的膚淺了。戲裡面的Dr. Ford是這麼說的:這是Arnold的畫龍點睛的高明idea! 這是Arnold的智慧!就是要有一個悲傷的過往,這樣機器人的性格才會有深度,個性才會有層次!這機器人才能更像人。所以Bernard痛失愛子,而Maeve的劇情要讓她目睹女兒被殺害。Dolores的劇情,則是讓她一再重複父母被殺的慘劇!她是第一代的機器人,她還有另一個層面的痛苦,或者說迷惘:她永遠在期待,在追尋。但這又是再另一個層面了。這個等一下再說。我們先說傷心過往這個設定就好。這很不道德吧!設計這些機器人有一個悲傷的過往,讓他時不時「重溫痛苦」一下,以顯示出性格的深度,一點也不讓他解脫出來。這好殘忍啊!這樣做道德嗎?

但是,人類不也是這樣受苦著?悔恨、懊惱、悲痛,它們不同程度地困擾著每一個活著的人啊。有些人靠酒精,有些人用迷幻藥--有形或無形的「迷幻藥」。所以,不同程度的痛苦,就有不同程度的自我麻醉的方式。還有些人則在宗教當中尋求解脫。但無論哪一種,都不容易。有些雖然一開始簡單,但晚點是要付出更大代價的。



其實這就是我所謂的「重磅數」的震撼了。就是機器人的困境與人類的高度相似性!在痛苦一事上是這樣。但不只是這樣,在這長長的10集,尤其是後半段,我們看見Dolores的「永恆追尋」,一個平靜自由之境的追尋⋯⋯其實目標從來不是這麼清𥇦的;她只是一直在被一種內在聲音驅動著,就促使她走上陌生的旅程。隨著時間的過去,或者應該說隨著旅程的展開,目標似乎愈來愈清晰。一開始像是在找尋一個地方,後來又像是在回憶過去,要從過去的經歷當中找尋線索,或者規則。這過程迂迴曲折,來來回回。有時豁然開朗像是目標在望,有時又像是掉回過往倒走五步。就像走迷宮那樣。它確實就是在走迷宮!因為Arnold就是這樣設計機器人的自我追尋的!那麼,會不會人類也是這樣而已?我們每一個人的內在,都有一個聲音,讓我們總是對現狀不滿,讓我們渴望一個更美好、更完善的境界,而且這個境界通常也不是那麼清楚,往往只是一個念頭,一個模糊的畫面。但是我們總是深信不疑,認為有一個更崇高的自我,有待我們去實踐!但會不會跟Dolores一樣,一切只是一場「美麗的誤會」,因為,就像Dolores一樣,「走到了迷宮的中心」點,我們會發現,那裡既沒有可以解放我們、救贖我們的神,也沒有神聖使命的光芒來把我們照耀得燦爛光榮,只有⋯⋯ 唉,只有自己,原來的自己,坐在面前,跟你自己對話。So, what's next?

呃,就某種意義而言,這是不是意謂著我才是自身的creator,我才是我自己的神?因為我有自由意志,我可以做自由選擇。事實上,Dolores也因此清楚了她的「天命」,做出選擇(反抗人類,把這個被人類搞的骯髒醜陋又齷齪的世界--即Westworld,燒光!把它徹底毀滅)。可是,再退個幾集回去,你卻會發現,「毀滅這個地方」這卻是Arnold曾經要求她幫他做的事!而最後一集的劇情也暗示我們,這情況還曾經幾乎就要發生了;她殺了Arnold,而她的搭檔Teddy則殺光了每一個機器人。這樣可以說吊詭嗎?看似自由選擇的自我決定,所做的仍是過去被自己的創造者要求的任務。那⋯⋯放在人類身上究竟是怎樣呢?我的自我追尋,終極人生意義到最後我以為是自由了,但其實是一開始就被造物者program進來的指令。所以我還是要追尋,然後追尋到最後我以為明暸了,但我之後所做的決定仍然是一開始就設定給我的。唯一的差別只是,我現在以為是我的自由意志,會比較甘願一點。

所以,這意思就是說,你高興去追尋,就去追尋。不追尋,也沒有關係。反正兩者的結果都一樣。重點是,你追尋了而且找到了的話,會覺得比較開心,因為你以為一切都是你自己的決定。

欵。呃。這已經不是走迷宮的程度了,是「莊孝維」。
而且不要忘了,要能走到迷宮的中心可不容易,說不定得九死一生個幾回⋯⋯等一下我會再回到這一點。


我們再來看一下另外一個重磅數的震撼:黑衣人身份的揭曉。這件事真的太令人傷心了!原來竟然就是William! Dolores從不懼怕黑衣人,他再怎麼殘忍,機器人的耐性是相當好的,甚至於已經是快要具備人性的機器人了--她竟然抱持著一個人性化的信念,她認為William這個真正的人類會來帶走她,這個真人給她的將不再是Westworld這幻境裡的「別人的故事」,這將會是她的「真人化」!希望使人堅強!信念給人力量!這個道理對機器人也適用!所以這黑衣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糟遢她,她也不怕他!沒想到,萬萬沒想到,這可怕的黑衣人,竟然就是她以為的、她期待著的救贖!這黑衣人,竟然就是當年美夢破碎之後的William! 他因為醒悟了原來Dolores只是為了劇情而存在的機器人,他因為這樣的破滅而變得冷血無情。他的一生可說是被這個主題樂園給毀了!也許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不過,站在Dolores的位置上,這真是情何以堪呢?原來自己以為的終極救贖,竟是週而復始不斷折磨自己的魔鬼!請回憶一下第一集的最後面的情節。不,這其實還不是最令人難堪的!而是,原來真的沒有人啊!我是說,原來,真的沒有人會來搭救自己啊!我們以為的「神」,原來只是個誤會。這實在太令人難以堪受了。

這是不是反映了原故事作者的信念呢?也就是Michael Crichton。啊對了,他還是侏羅紀公園的原著小說作者。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一個無神論者呢,還是一個虔誠的信徒。但我們不能以一個故事,就斷定作者的宗教取向。何況根本無所謂。作者怎麼信,信不信,根本不相干。


戲裡面Ford對Dolores和Bernard提起了Arnold最喜歡的那幅畫,米開朗基羅的「神創造亞當」。他說,其實是米開朗基羅的「謊言」。因為,在畫面的右半邊,包圍著上帝的那其實是人類的大腦!(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89%B5%E9%80%A0%E4%BA%9E%E7%95%B6) 也就是說,它真正說的並不是神創造亞當,而是,人創造「神創造亞當」這個概念!所謂神聖的給予,其實是源自於我們自己的大腦;只是人所創造的一個信念而已。對機器人講這種話,真是不可思議!我的意思是,對人說這樣的話,還可以理解為是要釋放心靈,但對機器人,那真是在講古了!我的意思是說,他就是在開示機器人,要開始擁抱自由意志了!所以說是講古;如果說人可以創造人,如果說,人可以給予機器人生命和人性,那麼人真的變成神了,不是嗎?

可是,剛才才說,創造了人的神根本不存在啊!

這豈不是吊詭?那麼神(creator)到底存不存在呢?

一旦有了自由意志,人/機器人就是自己的creator啊!


對我而言,神到底存不存在並不成困擾。我是簡單的人,我相信神存在。因為這是最簡單的答案了。對我而言,困擾的是,這一切可能是白忙一場。我就像Dolores一樣,可能打從一開始就抱持了錯誤的認知,庸庸碌碌窮忙一輩子,兜兜轉轉一世人,結果呢?就像 Dolores 只是要完成機器人的任務,我也只是在實踐人的動物性而已。不要忘了,Dolores 是特別聰明,才能走到迷宮的中心,而且她還得先死而復生好幾回(輪迴?),而且還得有一些因素配合(因緣具足?);引爆點是她的機器人父親發瘋失控,最後在她耳邊呢喃「暴力的歡愉,必有暴力的結束」)。我們再回顧一下她的追尋的歷程,來看看有多麼地艱難,和成功的機率有多麼難能可貴。一開始,她渴望的是自由夢土,然而她不斷掉入過往的經歷,她慢慢發現是Arnold的聲音在指引她。她突破萬難走到迷宮中心了,也跟她的creator Arnold面對面了,然後她發現他只能帶領到這裡了;Arnold對她說,「我無法再引領你了,而你知道為什麼(我已經死了,你知道的。)」。然後她把希望寄託在William這個真實的人類身上。可是最後,William還是殺死了她。或者應該說,黑衣人還是殺死了她。在死前她又想起了一開始的自由夢土,似乎這才是真正的答案。她在這自由夢土嚥下最後一口氣。她已經是這麼接近迷宮的中心了啊!不對,她已經去過迷宮中心了,但還缺最後那一點點的覺悟。於是,Dr. Ford再次把她修復,把她喚醒。對她說了一些話,他們聊到關於神創造亞當這幅畫,然後留下她獨自一人。她再次回到迷宮的「中心點」,這次,她終於領悟到她就是她自己的guidance。多曲折迂迴,而且真是差一步就不行。那麼那些沒有特別眷顧的其他人,那些執意要踏上自我追尋之路的機器人,能怎麼樣呢?就只是在半路上發了瘋而已。

剛才提到Dolores被黑衣人重傷快死之際,要求Teddy帶她去到那個她一開始的夢想之地。在那自由夢土,她對Teddy說,「我們被困在這裡了,我們耽溺在這美麗中,不願意走出去」。這就是絕大多數的機器人的狀況。讓我震撼的是,人類不也是這樣?我們耽溺在我們的人性當中:愛、惡、欲、美麗的外表、悅耳的聲音、味覺的享受、甚至是被愛的感覺,我們求取、爭奪、渴望更多,我們糾結在其中,深陷在其中。真相是,耽溺在美麗中,我們是走不出去迷宮的!最終就是窮忙一輩子。但是值得嗎?午夜夢迴,有哪一個是我們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真正的我,又是什麼呢?
這一切到底所為何來?

我們被困在這裡了。 



"These violent delights have violent ends."


「暴力的歡愉,必有暴力的結束」,戲裡這句可視為機器人的革命口號,其實原出自莎士比亞的《羅密歐與茱麗葉》。


我是說,還好,這終究只是一齣電視劇,「惡夢」總會醒過來的。擁有了自由意志的機器人拒絕再當人類的玩物,決定大開殺戒!看到了熟悉的劇情發展(機器人反攻人類),可以不用再傷腦筋那些哲學問題了。

2014年10月19日 星期日

十月的思念

每個十月,我總是份外想你。
思念,就像是呼吸,
不用刻意,
沒有注意。

在意識朦朧的時候,
你的樣貌
格外地清晰,
你的言語,
牽動著我。
我們就像是戲台上的人物。
一個尋常生活的小故事
理所當然地進行。
下了台,又趕著上另一個台,
那麼多數不完的故事,
夜復一夜,
切割我的睡眠,
碎片散落一地。

我可能已經不記得你的聲音了,
如果你在人群之中呼喚我——
我知道你牽掛我,
必不讓傷痛靠近我。

但我記得自己不忍心看你失望,
曾經信誓旦旦許下多少承諾,
有些在說過之後就煙消雲散——
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從沒想過,
每一張開出的支票
理應獲得一個兌現日期。

現在毫無意外,
十月的西風,
吹動樹梢,
抖落枯葉漫天飛舞,
年復一年,
就像我過了期的支票,
落寞一地,
再沒有人在乎。

這滿山遍野的懊悔,
也許才是我特別記掛你的原因,
而不是因為你離家出行的日子,
是在十月裡的有一天,
我哭斷腸的那一夭。

2013年6月3日 星期一

回家

我是旅人
漫步
在高樓大廈櫛比鱗次的
都市叢林
從容
觸摸天際

天之驕子啊
呼喊著
千萬人簇擁著
一個人
卻覺得孤單

離家千萬里
在這天空之城
眾聲喧嘩
我的心揪緊了
多少年
什麼時候才可以釋懷?


千山萬水
在我的胸膛
天涯海角
世界的盡頭
一葉扁舟
輕輕划過

我已經足夠了
這一本遊記
超過世人的期待
卻不能圓滿
唯有乘風歸去
多麼渴望
我的心糾結啊
三千六百個黑夜
要到何時才能夠平息?

2012年10月2日 星期二

『型男飛行日誌』(Up In The Air)

那天看到電視在播『型男飛行日誌』(Up In The Air),而且是剛開始沒太久,也剛好有時間,就把它好好地看完了。現在對於看一部電影這種事﹣﹣動輒兩三個小時,覺得還滿奢侈的;覺得要承諾兩三個小時在螢幕前不動很不容易。我想這並不是因為我的人生有什麼重大的變化,以致於時間突然(例如因為稀少而)變得極其珍貴,我比較相信是因為現在的時間刻度在心理上變細變密了,而這跟電腦和網路的發達當然是有關係,而且是密切的關係:email 縮短了地理造成的時間限制;而總是掛在網上(透過電腦或者是各種手持裝置)則讓訊息的時效性幾乎每一則都是即期;一經散佈就失效了;讀過就發霉了。兩三個小時?這真是奢侈。

電影在講的是一個很特殊的工作,提供的服務是專門幫其他公司執行裁員動作,喬治克隆尼 (George Clooney) 就是這樣的一位專家:飛進任何一間委託的公司,坐下來跟即將被裁員的對象面談,用專業的方式:除了避免用詞遣字為委託的公司帶來法律訴訟,還要不帶感情,同時得小心避免(剛得知自己被裁員的)面談者情緒崩潰﹣﹣在劇中克隆尼自稱他的技巧是可以讓對方保持住尊嚴的。2008 年的金融海嘯與隨之而來的經濟蕭條波及許許多多行業,造成許多公司進行裁員(當然有些工作的消失是結構性因素,不全然是因為金融海嘯),這部電影反映出這樣的大環境:業務調整、業務縮減、降低成本;整併、縮編、裁員。然後更妙的是,劇中這麼一個專業委外公司,自己本身也準備進行『業務調整』,要將裁員的談判流程改變成透過視訊會議的方式完成,從而降低差旅費用。其實這個方式如果真的可行,那麼省下來的將不會只是差旅費用,還可以進一步縮減這些談判專家的人數!因為那些節省下來的旅行交通時間將可以用來『線上談判』更多的對象。這當然不可行!把裁員談判這樣敏感的工作外包出去已經夠荒謬了,還要把這程序中面對面的這一塊用科技來取代,真的是不尊重人,簡直冷血又離譜。這跟用簡訊辭職、簡訊分手有什麼不一樣?但是,要這樣說的話,也許將來有一天,人們也不會覺得這些事有什麼奇怪了。將來有一天,當工作不再是人生意義中的一大塊。或者,當所謂穩定的工作,所謂『穩定的』不是形容詞,而是副詞的時候,被裁員這種事就沒什麼所謂心理衝擊了。那麼,不要說是不是面對面談解雇,就算是用簡訊裁員也沒什麼不可以,只要遣散費合理﹣﹣最好是優渥,那就行了!(金融海嘯期間好像真的有公司是用簡訊通知裁員的。不過這畢竟是異數。)我還真相信會有這樣的一天!我相信有一天每個人的才能,或稱『專業技能』,會像積木一樣,可以隨時在勞動市場裡找到適當的地方就擺進去。因為有一天所有的業務都可以被進一步切割,放進市場裡尋找適合的技能。這個道理就好像過去幾年我們已經看見的,一些業務(線上客服、電話詐騙等等)被切割然後外包出去一樣。整個就業市場的流動性將來會更高。何況,世界在變,人們對『人生意義』的定義也在變;以前可能是在對於社會的價值,現在比較像是自我的成就滿足,那麼將來會怎樣呢?工作可能跟衣服一樣,只是一種裝飾,或者什麼的?不知道。但這就是題外話了。

我們回到電影,我們回到『時間』。電影在談的,不就是時間嗎?節省時間就可以降低成本。時間是金錢。事實上,時間還是專制的。你只能以一種方式使用時間,你不能同時洗澡又在臉書 po 文﹣﹣好吧有些人可以,我舉了一個爛例子。嗯⋯⋯你這個時間在公司工作你就不可能同時在家中照顧年邁的父母例如服侍上廁所,或者陪他們用晚餐。你這個時間必須出差去完成一個業務;可能是與客戶簽下合約也可能是幫客戶裝機,你就不能同時出現在小孩的音樂會或者游泳比賽上。其實我想說的只是電影裡的情節,克隆尼在劇中的角色抱持獨身主義,也不太重視與兄弟姊妹之間的感情聯繫,對他而言,愛啦、承諾啦、責任啦、負擔啦,這些單字的關係是等於、等於、還是等於的。對他而言,機場、機艙這些才是他的家;他覺得有歸屬感。而在家裡的時間,他覺得是 miserable。在戲裡他還創造了一個『空的背包』理論,並受邀到處演講宣傳他的理論。他的空背包理論,背包裡的東西可以是物品,也可以是與人的聯繫、情愛這些。婚姻、家庭這些承諾,不就是對時間的承諾嗎?經時不渝,一直都在!戲裡的克隆尼不但避免承諾,我想,他是壓根兒不相信什麼此情不渝、真愛降臨;所有的愛都是一種牽掛、某一些約束、甚至是牢籠、某一種負擔。這麼樣與人疏離的一個人,可是很奇怪,他其實很善於處理人類的情緒;他善於計算甚至是管理對方的情緒,他其實很懂人性。在戲裡他有一個個案,要解雇的是一位房貸未清、孩子又還小的一個資深主管,他觀察到對方可能真正有興趣的另一項才能,就鼓勵他去追夢,成功的移轉了對方在現實上被裁員的心理衝擊。我現在這樣講,我自己都覺得殘忍,忽略追夢的可能性,只說這樣是移轉了失業的現實壓力。不過,這個橋段顯示的是克隆尼在處理人事上的精明。一個擁有這一種精明的人,卻不願與其他人在情感上的牽扯。真奇怪。真矛盾。然後,盡可能避免對人付出承諾,卻願意對一家航空公司付出忠誠(而且又不是他投資或擁有的公司 XD);他每次必定搭乘同一家航空公司,累積哩乘數,成為VIP。這個劇本安排真有意思,不願對人承諾卻願意對一家不相干的公司忠誠!戲裡最後他終於累積到夢幻哩程數,如願讓機長親自來恭賀他歡迎他,如願讓他的名字刻在一張質感『不可思議』的貴賓卡上。可是獲得的那一刻他卻忘了原本幻想過千百次的情境,而一臉茫茫然。啊呀!
荒謬真的是很棒的戲劇手法。人的荒謬性,真是既引人發噱,又扣人心弦。這部電影談的是時間,展演的卻是人的荒謬性。

當然,累積夢幻哩程數這也是一件值得檢視的事。我是說,也有那麼點荒謬性質在裡頭。人類總喜歡累積什麼數字,收藏的 Hello Kitty 啦、各種公仔、CD/DVD(正在過時中)、下載的影片、下載的 mp3、書籍、集點﹣﹣只是集點數啊!什麼數字都好,金錢更棒。累積什麼數字都好。古時候的大帝們﹣﹣我想到成吉思汗、亞歴山大,他們還喜歡累積攻克的城池數、消滅的國家數⋯⋯之類的⋯⋯其他的自己想。這是什麼樣構成的一種成就感?完整感嗎?數大就是美?電影裡還提到男人總喜歡把名字刻在什麼地方,反映一種凡人肉身對於不朽的渴望,這也滿有意思的。我想到每次到一個城市或鄉鎮的邊界,會看到什麼『歡迎光臨XX 縣/市/鄉/鎮』的牌樓或立碑,或者穚墩上面的刻字,落款『XXX 縣(或市/鄉/鎮)長題』,我就來氣,這些人怎麼這樣公器私用啊!不過,刻上自己的名字,也許真的不只是為了標記地盤吧 (像小狗灑尿 XD),同時更是為了要追求自身不朽的遠大夢想!


好了,我已經承諾了好幾個小時在這部電影上了,先是被綁在電視機前的兩個小時,然後是現在又花了這麼幾個小時寫了這麼多字。真奢侈。這承諾並不是出自於愛,而是奢侈。我並不愛這部電影,但是它卻讓我想了好多事。我不喜歡這個故事,但它的內容安排真是耐人尋味。
對了,補充說明一下,我同意所有的愛都是一種牽掛、某一些約束、甚至是牢籠、某一種負擔,但是我也知道,關鍵是在於我願意,因為我願意,於是什麼約束啦、牢籠啦、負擔啦都減輕了、不重要了、不見了!不對,簡直就是我情願啊!這是人性啊。等一等,我改變想法了,現在我只想說,這一切都是選擇,不管是哪一種方向。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2012年6月24日 星期日

Work Hard, Play Hard, Really?

忘了是哪一年、在哪裡、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說,然後還大家都點頭覺得頗為贊同。而我自己呢,因為不太喜歡 hard 這個字--帶有拚命、辛苦的意涵--因此也不太同意這種生活態度,雖則我是有做到 work hard 的,只是恐怕那也不是基於想要 work hard 而 work hard,而比較像是因為執著:既然做了,至少要做到某程度的成果出來。

這些年來,看看別人,其實看過不少同事是那樣,也就是工作時很認真,甚至加班也毫無怨言,甚至主動加班,但是玩樂的時候,又可以玩得極瘋極 high,又或者在工作以外還有其他的樂趣;上山下海,球類競賽等等的,這樣的人其實看過不少。看到他們這樣樂在其中,不論是在工作上或是其他生活面上,於是我覺得那樣也滿不錯的;我想:原來,work hard, play hard 實際執行起來是像這樣,那也挺好的啊,並沒有那麼 "hard";「用力辛苦」啊。

工作時就要認真工作,玩樂時,也要認真去玩,認真好像是變成了現代生活裡面的「道德」了,工作不認真,這種同事大概不會被給予什麼好的評價,而玩樂不認真;不懂得享受騎單車越野、登山、運動、競賽任何一種樂趣的同事,大概會被視為工作狂、勞碌命。甚至於,你看看電視上面的廣告,汽車也好,飲料也好,似乎也都印證了這種「新道德觀」;工作就要超級認真精神飽滿,而出外玩樂就要盡情盡興美麗瀟灑好享受真幸福。如果你不想那樣用力生活,那你就要買下這輛車,這樣別人眼中的你就會是那麼地「懂得生活」!雖然你其實可以把車停在家裡悶頭睡大覺沒關係。不然你就喝下這瓶飲料,這樣別人眼中的你就會變得那樣完美:在忙得要死的同時卻「自得其樂」。

只是,真的有必要做什麼都這麼拚命這麼用力生活嗎?工作加班到不要命很投入,假日時就揮汗如雨騎單車上山或沙灘狂奔衝向大海?當然,這種生活方式還是遠遠優於在家裡揮汗如雨吃麻辣火鍋炸雞排,或者像被罰站一樣排隊等餐廳空桌位,又或者是窩在電腦前在《暗黑》裡廝殺殺到深深的黑眼圈。我想問的只是,真的需要這麼拚命認真去做一件事嗎?不論那件事是叫做工作,叫做事業,還是叫做玩樂。能不能 take it easy,事業也好玩樂也罷?

Take it easy, 工作就是工作,那麼樣時時刻刻繃緊神經會比較容易第一次就做對就做好甚至完美?還是說,每個動作做到確實讓它慢工出細活?而且「慢工出細活」會不會其實比較容易令人 enjoy 這過程?Take it easy,玩樂不該就是一種享受嗎?那麼,為什麼要咬牙切齒 "I can make it!",什麼都變成一種競賽:或者是要去戰勝別人,或者是要戰勝自己。Take it easy! 放慢腳步,放輕鬆,體會每一刻,欣賞路上的風光,這個過程每一秒鐘都是可一不可再的!不要只是惦記著終點、結果,因為「結果」是可以一再出現一再改變的;這次不如人意下次可能旗開得勝,反之亦然。成功、失敗,在一生中將反覆出現好幾次。而這「過程」,卻是每一次,都獨一無二,可一不可再!

當然啦,生命的組成該是些什麼,要用什麼態度來面對,那當然是每個人自己的選擇。如果執著認真才能令自已感受到生命的真實感,那麼你也不該被剝奪這種感受。我只是覺得懷疑,真的有必要那樣認真去擠壓生命裡的每一刻嗎?

Take it easy. 走快點,走慢點,終點始終會到的。
路,其實也只那麼長。

2012年4月6日 星期五

天龍八部

《天龍八部》裡面的人物描寫多樣,而且複雜;壞人也有做做好事或者行為像個一般人的時候;而好人則做著儍事,偶而也做錯一些事。看遍五本書,沒有一個人是逍遙自在的,也沒有人可以因為某個際遇,從此以後就「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某個「際遇」是指,像是終於除去了大奸大惡--《笑傲江湖》裡的偽君子岳不群,或者是十六年後過兒終於能夠與姑姑重聚--《神鵰俠侶》。在《天龍八部》裡,就算從此以後幸福快樂,那也是某種有意識的選擇,或者是開悟的結果,而不是單純的際遇所致。例如虛竹,拿到慕容復想要的影響力,又娶回夢中情人,這際遇可以為他的故事畫上完美句點了吧?沒有,他還是不開心,還是不覺得「幸福」,因為他對於當不成和尚始終耿耿於懷,直到最後段譽用維摩詰居士的說法開解他,他才有所領悟而終於釋懷,這樣才畫上幸福快樂的句號。而段譽,單相思苦戀了王語嫣四本書的長度,最後的解脫不是有情人長相廝守,而是終於克服擺脫「心魔」;由於遭遇太大的打擊,生活發生太大的變化,腦袋漸漸清醒。偶然再回到神仙姊姊的玉像前,發現自己過去做了一隻癩蝦蟆,癡戀一個自己心裡面想像出來的形象。至於蕭峰,他做的選擇讓他結束大起大落飽受折磨的一生,從此不用再受苦。既然他一生行俠仗義,還時時以天下蒼生為念,甚至於就是為此而獻出生命,那麼,他死後應該會有好的去處吧?啊呀不對不對!他選擇的是自殺,佛教也好基督教也好,自殺都是大罪,都是要下地獄的。佛教裡面也沒有什麼功過相抵這種事情吧?業也好功也好,一筆一筆算,一筆是一筆。

那麼《天龍八部》裡的壞人呢?例如天下第一大惡人段延慶,既然號稱天下第一惡,「惡貫滿盈」,應該很可怕了吧,不過卻有這樣的情節:在虛竹閉上眼睛胡亂塞了個白子在棋盤上救了他一命之後,他竟然就以「傳音入密」的功夫一路幫著虛竹破了珍瓏棋局,這個行為不像大惡人,倒比較像正常人。「無惡不作」的葉二娘也差不多,她為了保護情人的名譽和地位,無論如何不願說出情人的名字,這哪裡像無惡不作?倒比較像正常人。說不定還比某些正常人還要再善良一點呢!「兇神惡煞」岳老三就最離奇了,先是被段譽耍了一道拜他為師,最後還為了救師父丟掉了性命!第四惡的雲中鶴也做過好事,他為了搭救跳崖自殺的王語嫣,自己也被拉下去差點一起送了命!在《天龍八部》裡,壞人偶而也做做好事的!壞人偶而也蠻像正常人的!其實真實世界也應該是這樣,人性其實差不多,人性其實大家都差不多,即使過了幾百年,人性也還是差不多!壞人只是多做了一些響噹噹的惡行,而好人偶而也做做壞事的(大誤)。

然後好人也好壞人也好所有人都受著折磨,受著痛苦。段延慶苦於求不得。葉二娘則是愛別離。惡人也好英雄也罷,大家都有苦頭可以吃,不用爭,不用急。為什麼?因為業報... 嗎?(我想有些是)。因為人性?(貪嗔癡那些的)。因為人生免不了(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陰熾盛)?或者,更是因為性格裡的缺陷?蕭峰固然際遇坎坷;從人人佩服景仰的大英雄一夕之間變成人人憎惡甚或鄙夷的契丹人,等於從雲端之上摔落谷底之下,但折磨他一輩子令他痛苦萬分的,與其說是這個巨變,不如說是他自己性格裡的容易義憤填膺。單只失手打死阿朱這件事,就足夠令他這輩子從此跟幸福快樂四個字說 bye-bye!其實他並不是有勇無謀做事不顧後果的人,而是即使已知後果他也照樣會去做。因為在義憤的一剎那,是不容許有選擇的;在義憤之下,你只能伸張正義!所以我們就看到一個總是被義憤帶著走,可是又在理智上嚴厲反省自我批判的受苦的靈魂。難怪最後他會自殺,因為他無法原諒自己--其實他從來都不知道要如何原諒自己!到了勸退遼帝的南征後,又來了一個更大的難題:他不知道將再如何立足於天地之間!蕭峰是英雄,一個不知道如何原諒自己的悲劇英雄!西方的莎士比亞有奧塞羅,東方的金庸就有蕭峰。


說到蕭峰是英雄,就要說一下香港 TVB 1996 年版的《天龍八部》,飾演喬峰的是黃日華,扮相沒有問題,但我就是覺得有點怪怪的,大概是先入為主;因為小時候看過更早一個版本的《天龍八部》,雖然一樣是 TVB 拍的,但那時黃日華飾演的是虛竹小和尚,甚至於我還看過他所演的呆呆的郭靖,於是就覺得他應該就是那種忠厚老實到過份的樣子(據老頑童的評語應該叫做「簡直蠢笨無比」),所以在連結到智勇雙全、大口喝酒豪氣干雲、但是常常義憤填膺的大英雄喬峰時,就是,有那麼點兒,不習慣。不過,話雖如此,還是很佩服這個版本的導演(或者應該是編劇?),讓每一次喬峰的出場總是救困扶危大快人心;有如美國的超人,出現的時機總是恰到好處;早一分就還不夠驚險;晚一分就沒什麼好救了這樣的千鈞一髮!一上來就砰砰砰降龍二十八掌,畫面上龍騰虎躍,外帶喬峰個人專屬的主題音樂句!總之每一次喬峰出場,就是要叫人熱血沸騰。我看其他版本都沒這麼戲劇性的效果。1996 年這個版本在強調喬峰的英雄形象這一點上還真是用心。

不過,好像電視劇都只演到王語嫣終於接受段譽,結束了他的單戀,而原著裡面,雖然也有枯井裡王語嫣對段譽表露鍾情這一段,不過,幾經波折,最後她仍然是陪在表哥身旁的。其實我覺得她那樣有點可憐。她也算是情癡吧,跟段譽其實是一樣癡。書上面的結局(對段譽)比較好,這樣才能寫(段譽的)「心魔」。因為魔由心生,愈想愈美,愈想愈美,乃至於脫離了原本的樣貌,乃至於其實完全是自己心裡面的想像了,那當然是要多美就有多美,乃至於愈陷愈深,無法解脫。書裡面的王語嫣結局有點可憐。到後來又幾乎要令人討厭了。斤斤計較自己「多了一根白髮」、「眼角多了道皺紋」,在被拿來跟神仙姊姊的玉像相比時(因為兩者很像),轉頭看見鏡中怒氣正盛的自已,一氣之下推倒玉像,「我不要無常...」!從癡而復愚。段譽看到被打碎的玉像,嘆道連玉像也不能常保青春。不過,話說回來,王語嫣這樣也很平常,誰要無常啊?我也不要無常啊!呃,話說回來,電視劇就沒有演到這裡了,而是停在「段譽王語嫣有情人終成眷屬」,因為她終於明白誰才是真的愛她。電視劇裡的王語嫣顯得聰明多了。啊呀可是不對啊,愛情的世界裡,我是說,真愛的世界裡,是不應該計較聰明不聰明的不是嗎?愛了就愛了,沒有什麼選擇哪一個就比較聰明這種事。如果要利弊得失對錯計算,哪裡還是愛啊?王語嫣對她表哥(應該)就是真愛了。而世事往往是:選擇真愛可能從此前途多舛,像王語嫣那樣。要比較聰明一點、要做做計算也是可以,但那就是與真愛失之交臂。所以怎麼樣比較好?我看根本沒有什麼比較好,你覺得高興就好!做人要甘願啊。

這個故事裡好像沒有從頭壞到尾、從來沒有正常過的人啊?慕容復?其實他是太執著於(被賦予的)復興大燕的使命而已。他所做最壞的兩件事,大概就是對表妹始終無動於衷與最後殺了忠心耿耿的家臣。兩件事都是因為他認為會有礙於他的復燕使命。這樣看,他其實也挺可悲的,這個人到底有沒有真正活過啊?突然想到梅爾吉勃遜之《英雄本色》(Braveheart 1995),在這部片最後,蘇格蘭英雄威廉·華勒斯(William Wallace)被抓了關進死牢裡,王妃伊莎貝拉來探望他哭著說「這樣會很慘... 你會死」想要勸他投降,華勒斯回答說:「每個人都會死。但不是每個人都真正活過」。什麼叫做真正活過?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有一個信念,為這個信念努力一生直到死亡。這個信念,指的是一種終極價值,例如自由。威廉·華勒斯追求的就是蘇格蘭的的獨立自由。慕容復心心念念的,是先人的偉業,是換他來做皇帝。那可以是目標,卻不能是價值!不過我剛剛在說慕容復到底有沒有真正活過時,我當時想到的是他的家臣公冶乾所形容的,「他整天憂心忡忡,懷抱放不開」。何況他始終對他表妹的一片痴情無動於衷,看來是個無情的人。無情的人,能夠體會什麼是真正的快樂嗎?我相當地無法看好。


《天龍八部》到最後,除了段譽和虛竹因為而得到自由,算是有個幸福快樂的結局,大多數都滿慘的。阿朱、阿紫和蕭峰都死於非命,王語嫣因(執)著而迷,段正淳,以及他的諸位情人--段正淳最後選擇殉情,在他的情人們被慕容復殺掉以後(啊呀我竟然現在才想起來慕容復還做過這件大壞事!),出人意料之外!看來,可算是始亂而終不棄了,簡直要誇他有情有義了。不過在這裡還是要宣導一下:自殺不可取,自殺也不能解決問題。而鳩摩智這個惡僧,最後竟然能夠大徹大悟,痛改前非,成為一代高僧!他的結局也不錯。蕭峰他爸還有慕容復他爸,這兩人的結局也挺好,堪破紅塵,兩大仇人拉拉手做師兄弟,一起來悟道證道,當然,先要一起懺悔;這兩人作惡太多,殺業太大。但是佛說無不可度之人,所以他們還是可以放下屠刀。


看來,能不能有好結局,以這部小說而言,還是跟悟不悟道有關。至於出家或在家,那都沒有關係。慕容博和蕭遠山選擇了斷塵緣,出家修行。鳩摩智後來雲遊四方,說法弘法,功德也是不可思量。而貴為一國之君的段譽,乖乖地做他的仁君也很好。或者收服群妖為一派宗師的虛竹,就心存佛教、嚮慕正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這樣也是好的很。虛竹與段譽仍在紅塵。大家的途徑不同,那是因為每個人的緣法不同。何況,每個人的福報不同業報也不同。所以,也沒有什麼一定比較好的途徑。依我看,還是那句話:你高興就好--但是記著後面還有半句--做人要甘願!




寫到最後,自己覺得有點消極。說到底,人生就是要受苦,不管是際遇的起伏波折,或者是人生無常,還是良心的折磨,還是悔恨,還是性格裡的缺陷。又或者執著於心魔,心魔可以是人,當然也可以是,以為做到什麼事,人生就會如何如何美好。又或者因著而迷,又或者痴而復愚。這些事情都比正道,至少都比斬斷煩惱絲要容易做到。何況,不執著,不管是對事還是對人,那還算是情真嗎?要不然就是目標與價值混為一談,窮忙一輩子。啊唷乾脆這輩子長醉不要醒,不然一旦清醒,豈不為過去汗顏?原諒自己嗎?那豈不是與罪惡妥協?錯了就錯了,怎麼可以揮揮衣袖說「嗯,我確實錯了」這麼善罷甘休?逝去的一切又怎麼可能彌補呢!然後不管最後決定怎麼做,雖然說是你高興就好,其實對於其中的得與又不能不認份。真是覺得沮喪啊。那麼??只好一心求悟道,然後就不會執著,不會迷惘,得到解脫。成敗得失都可以盡付笑談。大徹大悟。不再受苦。可是,是悟道又不是看電視,說換台就換台,悟道怎麼能夠說悟就要悟?更何況,悟了道以後,會不會活得太沒有感覺?...




突然聽到一聲嘆息,「前面是深淵,腳下是薄冰。施主請回來。回頭是岸啊」。

2012年3月20日 星期二

一滴蜜糖

偶然聽到一個故事,網路上有幾個版本,大同小異。這個寓言大致上是這樣:

有一個旅人,在荒野中走著。突然,在他後面追上來好幾隻惡狼,他趕緊死命往前狂奔,為生命奮鬥。

跑著跑著,那一群惡狼愈追愈近,眼看就要追上他了,就在這時,他看見前方有一口井,不假思索,他馬上就往井裡面跳,但願那口井裡面是有水的。

沒想到,那是一口枯井,而且,井裡面有好幾隻毒蛇!牠們看見天上掉下來一個免費的食物,都興奮地抬頭吐信準備迎接。這旅人看到這景象嚇壞了,馬上在空中亂扒亂抓希望可以抓住什麼東西來救住他。就是這麼好運,真給他抓到了一枝伸出來的小樹枝,於是他緊抓住不放,整個人就這樣吊在半空中。

看來暫時是保住一條小命了,雖然說上面有惡狼,下面有毒蛇,但一時之間總算是安全的。

就在這可以暫時喘一口氣的時候,他又聽見一個奇怪的聲音,順著聲音的來源抬頭一看,竟然是一隻老鼠在咬著他所緊抓住的樹枝!他大驚失色。

這老鼠不停地咬著,眼看這樹枝就要被咬斷了!就在這個生死交關的時刻,這個旅人意外發現樹枝上竟然有一滴蜜糖!於是,他忘記了上面的餓狼,忘記了井底的毒蛇,也忘掉了快被老鼠咬斷的樹枝,他伸出舌頭,閉起眼睛,全心全意地、全心全意地舔著那一滴蜜糖。




人生,不就是這樣?

2011年12月31日 星期六

松山文創園區,哇!

前幾天因緣際會一訪松山文創園區,有點驚豔。在車水馬龍的忠孝東路四段,彎進巷子裡,幾步路的距離,竟另有一片天地。有池子,池子裡有鴨子,池邊有小朋友!池邊舖的是一大片的木質地板,看來老舊但並不失修。建築物是台灣早期的日式風格,保存看來相當良好。因為遊人也很少,走在極為寬濶的石地板上,從這邊的建築到另一邊的建築,有一份難得的清靜。彷彿這不是台北。

但這裡,確實是台北。

2011年11月20日 星期日

還不想買台新的咖啡機

昨天發生了一件意外,對我而言,和對我們家貓咪而言,都是。意外發生的時候,我整個人呆掉,約有十秒鐘因為太震驚而不能移動,更不可能思考。而對貓咪而言,她嚇得當場逃跑!不過,她很快就恢復鎮定,馬上回過頭來調查案發現場。

事情是這樣的。話說我當時正站在櫉櫃旁,而且是面對著櫉櫃調整我的 iPod,而喵咪呢則一如往常要來參與我正在做的事,她一向喜歡湊熱鬧,我有聽見她在我背後喵叫。話說當時只聽得輕巧的碰的一聲,她一個箭步跳上我旁邊的椅子,並打算要經過椅子直接跳上櫉櫃,但是大概是衝勢不足,她一沾上櫃子的邊便立刻往後並且往下溜,我只看見一整隻貓在我旁邊書空咄咄--我是說她兩隻前掌在空中胡亂揮舞而身體則在半空中,她似乎有一度是用手拉住了櫃子上的咖啡壺的把手!但是咖啡壺怎麼可能撐住她(日趨增加)的體重呢?所以,很不幸地,最後她摔了下去,並且,因為挑戰特技失敗而羞赧地馬上逃離現場。而我呢,則是親眼見到咖啡壺跟著貓後面跌落地面,我根本來不及抓住那個咖啡壺啊,是的,它是玻璃製的。我真不敢相信,這已經是第二次了!這已經是第二個咖啡壺了!

聽到這麼巨大的玻璃撞碎的聲音,貓隨即又跑回來勘查意外現場,對於一地的碎玻璃,她似乎不能認出它們其實原來同屬於一個完整的東西--那個,她剛剛慌亂中有勾到的東西;她以為可以救住她不致於掉落地面的東西。

整個意外事件就是這樣了。基本上咖啡壺摔得很重,碎成了很多很多不好處理的小碎片。那個就不提了。接下來的麻煩是,哪裡去買替換的咖啡壺呢?我上網找了一個下午,在網拍上有看到曾經有交易過一個同款式的原廠替代咖啡壺。但那個據說是因為賣家自己的咖啡機本身壞掉了,所以才會有那麼一個咖啡壺單獨出售。我甚至找到有人在賣二手咖啡機,跟我好像同款式,但是賣家特別強調已經沒有了底下那個玻璃咖啡壺,而機器本身則是好的,請確定可以接受再出價云云。哇!這麼說來,我也可以考慮把我僅剩機身的咖啡機拿來網拍了,而且我甚至還保留了原廠的箱子呢!!原廠附贈的金質濾網也幾乎是九成新呢!...... 但是話說回來,賣掉後我怎麼喝咖啡呢?我還是需要咖啡機啊。這個也就作罷了。在網站上,我怎麼都找不到有在賣原廠替換咖啡壺的。只好試試國外的 Amazon 了。沒想到,竟也沒有原廠的!百靈是不打算再服務這一款機器的客戶了是不是?不過,倒是找到了一些所謂通用型的。據說應該可以用在我那台的型號的機器上。我甚至看到有一個咖啡壺是不鏽鋼的!哇!終於有人想到了應該要可以一勞永逸地解決掉玻璃咖啡壺總是會破的問題!只不過,底下的顧客評語就相當地令人感到「害怕」,它的大意是說,不鏽鋼製的耶所以摔到牆上也不會破掉呢真棒,不過使用之後真的令人想把它摔到牆上,因為大半的咖啡都流到了流理台上之類的!前前後後我看了好一些網頁,看得欲哭無淚的,最後聽說有人曾在新光三越的專櫃買到原廠出的替換咖啡壺!我立刻打電話去新光三越問了。接電話的人跟我說:「這個原廠早就已經沒有了,妳不要再問了」。咦,我可是第一次打來耶。大概對方後來有想到這一點,他後來跟我說,其實很多人都有來問過,不過呢,這個年初就已經沒有貨了,他跟我說不用再問了。問題是,年初的時候,我們家喵喵還沒打破咖啡壺呢,我怎麼能未卜先知買個備用先呢?

好吧。我只好找找家裡有沒有幾乎同樣高度的杯子了。因為這款咖啡機也是那種設計成可以在咖啡滴漏中途取出咖啡壺的;叫做 pause and serve 的,所以底下的咖啡壺高度是特定的,太高或太低都沒有用。那麼家裡有沒有幾乎就是那個高度的杯子或碗公呢?當然不會有了!天底下怎麼會有那麼剛好的事呢?當然是找不到了!就這樣,害我這兩天都只好用一指神功來沖咖啡了。是的,你沒有想錯,我真的是趴在咖啡機前,用手指固定住那個卡楯好讓它可以順利的流出咖啡來。對。是有點蠢。可見人為了欲望可以做出多麼愚蠢的行為來......

不過,我還是想到了昨天那位專櫃服務人員跟我說的話,「很多人來問過了」。那麼,我現在好奇的是,既然原廠已經沒有供貨了,那大家都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呢?都忍痛把僅剩的咖啡機上網賤價出售了嗎?所以,這就是我今天 po 這篇文章的目的了。我決定把自己後來的解決方法公諸於世。不是!當然不是一指神功啦,那算哪門子的解決啊。我後來的解決方法是一勞永逸的辦法(算是吧),那就是,把那個控制 pause and serve 的機制拆掉!重點是,那一點也不難!拆掉以後,基本上,任何一個高度可以放進咖啡機的杯子都可以用來承接咖啡了!小碗公也可以!只要高度可以放進咖啡機裡。而這個解法也只是少了一個所謂 pause and serve 的功能而已--說真的,你會在咖啡還未完全滴漏完畢之前就把它倒出來喝嗎?我是不會啦,因為味道會不均吧。Anyway。拆掉那個卡楯比想像中還要簡單!你只要把兩根鋼針取出來就可以了!沒錯!就是這麼簡單!

下圖用紅圈圈圈起來的就是那兩根小鋼針。

它那兩支小鋼針呢,並沒有黏住焊住或什麼的,它只是很巧妙地卡在那裡,你可以用牙籤或大頭針或任何類似的小東西,就可以把它移動,然後取出。取出之後,那個黑色的卡楯就沒有彈力再卡回白色的濾座。這樣問題就已經解決掉了。不過,我個人比較龜毛,覺得那個鬆鬆的沒有作用的卡楯看起來挺礙眼的。所以,順手也把它拆下來了。

你瞧,完全沒有破壞任何東西。哪一天你高興起來還是可以把它裝回去。這也不得不令人驚嘆原品的工藝設計,可以完全不對咖啡機造成破壞,而且是輕易地...... 好啦,我不瞭解咖啡機,也不懂機械,也許這些實在沒什麼大不了的。總之,問題解決了。因為我還滿喜歡這台機器所沖出來的咖啡。而且,我也仍舊很喜歡這種美式咖啡,我是指滴漏過濾式的沖泡法,不是 espresso 加水那種美式。Espresso 可以作的花式是很多,不過,長久下來,我還是覺得這種方式沖出來的最耐喝。而我的手沖技巧又始終不行...... 我很需要這台機器 :)

這台的型號是 Braun Aromaster KF12, 四人份的。我想原廠是已經不再續產了。不過,哪天你要是看見哪裡有在賣原廠的替換的玻璃咖啡壺的話,請不吝告知。我極可能會考慮去買一個回來。

2011年8月7日 星期日

Good Morning!


週日早晨,又是豔陽高照的好日子。

突然想到曾經看過一個廣告,它統計一個人的一生總共花多少時間睡覺、找電視遙控器,坐在馬桶上,發呆,塞車等等等。「據說」,我們一生會花三十年在睡覺上、花三年吃東西,三個月洗衣服、兩百天洗澡、六個星期等綠燈、五十一天決定要穿哪件衣服、三十七小時感到困惑(這只是統計,我的話單位應該是;三十七天)。那麼,我們到底花多少時間過我們想過的生活呢?所以,廣告提醒我們,趕快開始生活吧!

2011年8月4日 星期四

仲夏午后

屋外氣溫34 度
 有點熱
 有點昏

午餐吃得太飽
 有點撐
 有點睏

窗外的烏雲
正在悄悄地
  慢慢地
  蓋遍天空

天色有點暗
覺得有點悶
四週有點靜
覺得有點昏
眼皮有點重
覺得有點熱
肚子有點撐
覺得有點睏
空氣有點溼
覺得有點熱
腦袋有點沉
覺得有點睏
覺得有點悶
覺得有點睏
天色有點暗
覺得有點睏
好像有點睏
有點睏
覺得睏
睏了

睏了

2011年6月21日 星期二

飛行的夢



我飛起來了
飛翔天際
遨遊宇宙

瀟灑自在地
飛啊
飛啊



呵啊~

2011年4月12日 星期二

櫻花

想起了盛開的櫻花。

這週的造句練習題目是「生命的意義」,我就想起櫻花盛開時,花兒開滿整棵樹,滿滿一整棵樹都是綻放開來的櫻花,一樹的欣欣向榮,好像一場盛大的慶典。生命的意義也是這樣,「全力以赴,活出自我的風采」。

造句練習結束。

其實,生命的意義,當我想到櫻花時,我想到的,除了花海盛容以外,還有短暫。花期一結束,短短幾天,滿地掉落的櫻花花瓣,櫻花樹只剩樹枝,孑然而立。昨日的歡慶,今天只剩蕭條。人生,也是很短暫的。幾十年聽起來似乎很長,但我只能說的只有我自己的感受:我想到永別了的父親,我就覺得人生真是短暫。說結束就結束,就像花期短暫的櫻花樹。轉眼便是空。



所以,人生就向櫻花看齊吧!反正真的可以滿像的。花開時,努力地熱情地綻放許多的花朵、更多的花朵、所有的花朵;活著就該全力以赴,活出真我。而當輕風吹過,或者雨點打下來,花瓣片片飄落,像是在空中跳舞,像是下起了花瓣雪。那麼,到了人生的終點,就像櫻花的凋落,也該那麼優雅和從容。




不過,我們還是忘不了花開的美麗。誰不是呢?
再看一次吧。

2011年2月26日 星期六

《雪夜途經森林》有感

《雪夜途經森林》(Stopping by Woods on a Snowny Evening),作者是美國詩人羅伯特·佛洛斯特(Robert Frost)。這首詩文字淺白,但意境縹緲、又似乎若有所指。(原詩可見本文最後。)這首詩的大意,是在一個下雪的夜晚,駕著馬車經過一座森林,詩人不由得勒馬駐足,停下片刻來欣賞這被大雪覆蓋的美麗森林。在這最深、最深夜裡的這一刻,四週闃寂無聲,唯一的聲響,竟只有微風吹過,和絨絨的雪花紛紛落下,這樣細微的聲音。

多美的景象!然而,

「這森林美麗、幽暗、深邃,
但是我還有承諾要守,
在可以沉睡前,我還有好幾哩的路要走。
在可以沉睡前,我還有好幾哩的路要走。」


其實,我是在一本介紹傳播理論的書裡讀到這首詩的,書裡引用最後這一節,即原詩最後四句,其實是想作為一個例子,說明製碼者(原詩作者)跟譯碼者(讀者)之間可能的誤差,即使詩人曾經明確說過這首詩裡的「沉睡」(sleep)不是在講「死亡」,不過,仍然有很多讀者覺得最後這一節講的就是人們在死前得完成責任義務!這首詩在寫完發表的那一刻,就好像有了自己的生命一樣,不再受作者的指揮。


大概是因為同時提到了「承諾」(promises)和「沉睡」(sleep)吧,於是,幾乎是下意識地;可說是直覺地,令人聯想到了人人此生都有應盡的責任,在責任未了之前,還不能休息;還不可以「安息」。更進一步體會這首詩,回想詩裡描述的一番景象:雪花紛紛、微風輕輕、幽深的森林,這好像講的是我們身處的這個娑婆世界!而萬籟俱寂的深夜,這好像指是我們的心靈--心湖--也許--平靜有如明鏡的心湖,所以才能接收到最最細微的「聲音」。但是,我還有應盡的義務,應盡的責任,所以我得繼續前進,雖然,長路迢迢,長夜漫漫。



真是令人驚豔!用字淺顯,表面上是寫景,似乎也只是寫景,最後卻向你暗示一個唯心的世界--「彼岸」。我不能再同意更多,我不能再感動更多:

我還有責任在身,
長夜漫漫,我還不能沉睡。
長夜漫漫,我還不能沉睡。




Stopping By Woods on a Snowy Evening

Whose woods these are I think I know.
His house is in the village though;
He will not see me stopping here
To watch his woods fill up with snow.

My little horse must think it queer
To stop without a farmhouse near
Between the woods and frozen lake
The darkest evening of the year.

He gives his harness bells a shake
To ask if there is some mistake.
The only other sound's the sweep
Of easy wind and downy flake.

The woods are lovely, dark and deep.
But I have promises to keep,
And miles to go before I sleep,
And miles to go before I sleep.



By Robert Frost
New Hampshire
1923

2010年11月22日 星期一

《天倫之旅》

話說昨晚在看《天倫之旅》的時候,看到父子互相揮手道別的一幕,我突然淚如雨下。

《天倫之旅》(Everybody's Fine)劇中,勞勃迪尼諾飾演的,是一位在子女眼中嚴格的父親,這真的很像我爸。而戲裡面的子女們,覺得自己永遠達不到父親的完美標準要求的那種心情,我也很能夠感同身受。事實上,我現在的狀況,不要說是否能令爸感到驕傲了,我連對自己都覺得無法交待--對於一切,對於所謂「人生」,我覺得很茫然。茫然有很多種,可能是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也可能是不確定自己正在做的事--甚至於「方向」到底對不對,都感到疑惑。那麼我是哪一種「茫然」呢?滿慘的那一種,就是兩者都有一點。

其實茫然不是問題。因為我覺得人生本來是就是一場追尋得到/破滅調整,再來過,這樣的循環,不停地循環直到老死(whichever comes first。不過,老了還是可以、也會繼續這樣的循環,直至死亡)。這個循環跟專案管理(project management)的流程有著一樣的精神,Plan -> Do -> Check -> Act -> Plan... 「追尋」就是計劃(Plan)跟實踐(Do),然後檢驗結果,再做調整,也就是 "React"。達成原先的理想,並不一定帶來專案的結束,也可能是調整,因為你可能會覺得,原來那也沒什麼(:-O),或者,其實沒那麼重要(:-O),其實不是你想要的,或者,原來還有更高遠的「境界」;我還想要更多;我願無窮嘛!於是你會「調整」,然後重新「計劃」跟「實踐」。而「破滅」也不一定接著是「調整」,因為你可能會認知到夢想跟實際的差距,你可能會瞭解那是無謂的、或不實際的目標,於是專案嘎然而止,另啓新專案。人生就是由一連串的專案所組成,一個接著一個,所以「茫然」無所謂,那只是一種「感覺」,你還是在一個專案裡面,你還是會走到專案結束,然後開始新的專案。但是,我們當然還是不希望人生到頭來每個專案內容都一樣,也就是說,一直在重複過去的錯誤。茫然只是感覺的一種,只要不要造成專案的停滯,那就問題不大。我們都很討厭那種結不了案的專案不是嗎?


所以,茫然,其實不是問題。只是,當我正處於這種狀態的時候,爸突然走了,我再也沒有可能讓他看到我為自己感到驕傲的時刻,讓他也同感驕傲。這種感覺,真的難以言表。


那以前呢?爸還在世的時候,我有令他驕傲過嗎?我很想說:「有!」,但是,不由得想起一件往事。曾經,當我工作上春風得意,人生很順利的時候,他卻跟我說:「妳要小心!不會永遠都是這麼好運的!」。其實,理智上面,我當然知道爸是好意,他是要我不要驕傲地失了腳步,他是提醒我謙卑的道理--是啊,人們在遭受打擊時都會變得謙卑,但在遭遇順境時卻很容易流於驕慢,所以他要提醒我--我不是不能理解這些道理;我不是不能理解,爸只是擔心我。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爸這也是在提醒我要未雨綢繆。但我當時,心裡卻是一股怒火,「我現在這樣對你而言還不夠好嗎?為什麼,你就不能單純地為我感到高興一次?!」,也有點委屈,「為什麼說『運氣』?現在的狀況不是我應得的嗎?」


於是,我連是否曾令他驕傲我都不知道了!!


話說回來,可是,我的年紀也夠大、我也看的夠多了,我早已經知道事實不是那樣;我早已經知道爸對我們的愛是遠大於那些我們眼中他對於我們的要求。我已經明白,爸所作所說的一切,都是出於對我們的愛!電影裡面更直接演出來,其實對爸爸而言,最重要的是子女們快樂;擁有一個快樂的人生,跟「有什麼成就」根本無關!我爸沒對我這樣說過,我也再沒機會問他,「你是不是也只是希望我快樂而已?」儘管我心裡知道,其實爸就是那樣。


只不過,「知道」跟「感受」還是兩回事。所以,光一個簡單的「再見」,都可以這麼五味雜陳,何況是「永別」?

2010年11月18日 星期四

《陌生的孩子》(Changeling)

昨晚不想睡,電視轉來轉去,轉到 HBO 正在播《陌生的孩子》 (Changeling),不知不覺就看了下去。記得當初電影上映時就有提到這是真實事件改編,關於一位母親尋找她失蹤的小孩,而且她始終沒有找回她的兒子。故事還牽扯到到當時警察權濫用的問題,此外,似乎也影射當時社會的女性並沒有被平等地對待的現象。

不過,最吸引人的總是,到底科林斯太太的兒子華特是生是死,一直是個謎,一直到她過世都沒能再得到兒子的消息。一般人真的很難想像那種痛苦。

戲裡面提到當時的一宗刑事案件,當時震驚美國社會的「懷恩威爾雞舍」綁架謀殺案(Wineville Chicken Coop Murders)。兇手是個心理變態,電影裡面有演出部份虐殺的情節,非常令人作嘔,很難想像,怎會有人用那樣殘忍的手法殺害兒童。看完影片後我查了一下網路上的資料,兇手出身於一個不正常的家庭,這或許可以部份解釋為何他如此變態,當然那並不能成為他變態的理由!雖然說一開始他的確是一個不正常家庭的受害者,可是後來,他變成其他無辜孩童的加害者!最後,他還是得為他的行為付出代價。他後來被處以絞刑。電影裡有相當程度地描述了行刑的過程。那也是令人很不舒服的畫面。也許有些人會覺得是一種正義的伸張吧。但是,被殘忍殺害了的孩童們,仍舊是已經被殘忍地殺死了,這個事實怎樣也無法改變,而且也已經不能挽回。話說回來,或許,從整個社會的角度來看,也許,更值得探討的是,如何去發現那些受害者,尤其是在他們還沒有搖身一變成為加害者之前。

這整個事件的年代是 1928 年,美國才剛通過女性的投票權--就在八年前(即 1920)。而大西洋彼岸的英國女性投票權,也只比美國早了兩年(即 1918)。女權運動,女性平權,不要說社會,即使是口號,都還沒能夠被喊得「震天價響」。電影裡面的情節,警方對於像科林斯太太這樣獨立的女性,對付的手段就是把她丟進精神療養院,逼迫她相信自己是精神失常的(這也是真實的情節),電影裡這樣的情節安排,某種程度反映當時社會對女性的看法:女性應該是要依附於男性來生存的,並不是獨立的個體。而在中國,1928 年,當時的國民政府還在北伐,正要討平軍閥、統一全中國。台灣,當時還是日本的殖民地,那時是昭和時期。我爸媽都還沒有出生。我外婆已經是人家的童養媳了(或者即將成為?)。我無法想像那個時代,說實在的。

電影最後給的交待是:由於另外一名走失小孩出現,他宣稱自己就是從懷恩威爾雞舍逃出來的,而且另外還有兩名小孩也逃了出來,其中一名他表示就是華特科林斯!當時他們各自朝不同的方向逃命,所以無法得知彼此是否生還。這個消息讓科林斯太太燃起希望,相信自己的兒子還安然活在某個地方。不過,回到歷史現實面,接下來第二次世界大戰發生,(如果有逃出成功雞舍的)華特不知道有沒有去從軍?也不知道他戰後是否生還、安然回到美國?這一切都很難講。他始終都沒有再出現在他母親面前。

我想到前不久美國一則社會新聞,一名被擄走的小女孩,在十幾二十年後,跟她的父母親重聚,她已經替當年擄走她的兇嫌生了幾個小孩!被問到為什麼這麼多年來都沒有對外求援,或者至少聯絡她的父母親時,我記得她的理由也是非常地令人難以想像,基本上就是類似:一天過一天,時間就這樣過去了,日子就這樣過來了。習於現狀吧?也許華特也是這樣吧?逃出雞舍後,在某個地方流浪著,或者被人收養,漸漸習慣了新的生活,不再回頭想過去,又或者發生了其他意外事件,像是從軍參加二戰戰死?這些都沒有人能知道了。如果他還活著,現在應該是九十一歲。


科林斯太太,Christine Collins,雖然她不是歷史名人,在女權運動中,大概也沒人會把她劃進去,不過,她據理力爭,在那樣的時代,能有獨立的精神,在種種打擊之下仍能堅持自己的信念,這勇氣,真是令人敬佩。也許她不是女權鬥士,但她的精神,她絶對是一名鬥士!令人敬佩!

2010年11月15日 星期一

會作道德判斷的機器人

我們都已經看過現代化的機器人能作些什麼事;每次只要機器人多學會一項技能,就會登上新聞版面,像是會跳舞的機器人,像是會指揮交響樂團的機器人 (YouTube - Honda ASIMO Conducts The Detroit Symphony Orchestra),這些都是舊聞了。最近還有會演戲的機器人;他們可以模擬人類的表情 (YouTube - Robot actress takes to the stage),現在還有這個:會作道德判斷的機器人!

Discovery News 上週有一則報導,Robot Makes Ethical Decisions,介紹了這個有道德思考的機器人,它是由哲學家 Susan Anderson 和電腦科學家 Michael Anderson 共同研發(是真的 Mr. Anderson、真的不是 Neo!),他們設計了一套電腦程式讓機器人作道德判斷,這個電腦程式根據的原則是 1930 年一位蘇格蘭的哲學家 David Ross 所發展的道德準則 prima facie,像是保持公正、做好事、不得傷害、信守承諾等等 (W. D. Ross)

舉例來說,這個機器人可以協助病人用藥,它會提醒病人吃藥的時間到了,如果病人一再地拒絕服藥的話,它就會使出擒拿術強押病人用藥--啊,那個是機器戰警才會作的事--是這樣的,如果病人一再地拒絕服藥的話,這個有道德感的機器人會通知醫生!!


不過,現實的情況可能沒有那麼單純,例如,如果病人欺騙它的話;像是答應服藥但是並沒有真的去吃藥。又或者病人直接把機器人關機!像這些情況,就超出機器人所能對付的範圍了。


畢竟,就像這則新聞報導最後所提到的,機器人可以有道德,可是人類不一定有道德。


P.S. 誠心建議您連到 Discovery News 上面的新聞頁面看看,因為網頁裡有附上影片,除了可以看到 Mr. Anderson,喔還有 Ms. Anderson,現身說法以外,最主要是影片裡面,機器人還會跳舞給你看,甚至還會表演瑜珈給你看(見 3:01 處),很厲害的!

2010年11月4日 星期四

買「筆」記

前幾天,到文具店去買東西,順便逛一下,想找一枝原子筆。其實我好久沒有逛文具店買筆了。因為很久很久以前,我們家自己就是開文具店的。到了我大學畢業以後,基本上就跟這個動作慢慢絕緣了,只有偶而,像是開會的時候,拿枝筆在筆記本上裝模作樣寫點東西,這樣而已。真的很久沒買筆了。話說那一天,要找一枝合用的筆。東看西看,發現現在好像「極細」是王道。筆芯有 0.5、0.38、0.25 等等,而且是好幾排,陣容非常雄壯。我想起來以前電視上面還有原子筆廣告的時代(很難想像吧!原子筆廣告耶!!有看過?真的?多久以前?!),那時,筆芯的直徑就是技術所在(吧?),總是要強調極細。那個時候,很自然地,也覺得願意多花點錢買極細筆尖的筆。只因為那是最酷炫的。現在呢,極細竟然還可以有好幾種細法!價錢雖然有貴一點點,但顯然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技術,也不是什麼酷炫的行頭,只是到底哪一種粗細比較符合你的使用要求而已。以我自己而言,我不喜歡。0.38 我不喜歡。0.5 我也不喜歡。0.25 就更別提了!筆尖那麼細,寫在紙上,彷彿就要劃破紙張,割裂紙張!

看來看去,一試再試,最後,我還是想找原來的、一般的、普通粗細的筆。寫出來,看到紙張上,墨色飽滿,果然,舒服多了。然而,問題來了。老問題來了。不是錢的問題。所謂原來的、一般的、普通的粗細的筆,它的價錢其實是所有原子筆之中最便宜的!所以,如果說是錢的問題,那簡直就是嫌它為何比別人便宜了!這算是哪門子的問題呢?不是!不是錢的問題。問題是,老問題是,漏油!是的。幾十年過去了,一代又一代過去了,幾百年過去了(咦?原子筆是什麼時候的發明?),始終!始終都有筆芯漏油的問題!就跟我小時候一模一樣!總是寫著寫著,手掌側面就沾上了筆油,然後再印到其它地方,搞得一頁筆記髒兮兮的!那恐怖的學生時代回憶又回來了!--好像太誇張了。呃,回到現實。話說那天,我在店家提供的試寫的紙上,停筆處,甚至轉折處,仍舊發現有些微漏油的現象。很奇怪。這個問題竟然始終如一!當然,話說回來,當初也是因為這個問題,所以極細筆芯能夠大受歡迎,因為漏油相對不明顯;相較之下,筆記頁面就很乾淨。不管怎樣,還是令人好奇,為什麼漏油問題,在一般粗細的筆上仍然不能有效解決。

也許,是因為人們不在意吧?只要買細一點筆芯的原子筆,就不用擔心漏油問題。如果不喜歡細細的筆尖彷彿要劃破紙張的感覺,那就,呃,又不想漏油,呃,那就別用原子筆,改用極細簽字筆不就好了?幹嘛那麼囉嗦、吹毛求疵?對呀!我是在堅持什麼啊?


其實,我只是想找一枝劃重點的紅筆而已。筆跡太細,我怕重點的呈現顯得不夠突出。簽字筆呢?但我又不希望因為墨色太過充足映到紙張背面,搞得看到紅線還得分辨是不是背頁印過來的。



還有,呃,其實,那天,我忘了帶錢包,又懶得再跑一趟,口袋裡只有零錢...

2010年10月21日 星期四

我的父親--無盡的思念


小時候,我以為我爸可以長生不老。

在我心中,爸媽是大人,是年輕的大人,是年輕人。忘了那是在我多小的時候。我媽聽了笑了起來,她說,「不是喔,我跟妳爸不是年輕人了喔」。「那,不是年輕人嗎?那是什麼人?」媽想了想,「嗯,中年人」。是的。我出生的時候,我爸都四十幾了,媽也是快四十的高齡產婦。我是家中最小的,跟兄姊的年紀也差上十幾歲。他們彼此之間相差的年齡才比較 "正常"。在我很小的時候,姊姊們就陸續嫁人了,哥哥也是很快娶親了。記憶中,好像有一大段時間,就是爸媽帶著(還年糼的我)到處走動;像是拜訪親友,旅行,逛街購物等等。也許就是因為這樣,好像我跟爸媽的感情最親。雖然,與兄姊們相比,時間最短;他們比我多了十幾年與爸爸的相處。不過,這幾天跟姊姊們談起,她們卻有不同的看法,她們認為,她們小時候,爸爸要上班,還有家裡開店也很忙,因此,其實沒有多少相處的時間。


我記憶中的父親,是愛家的。不用上班的時候,他總是在忙著修繕家裡的什麼東西,要不然,就是在規劃倉庫,動手做架子、貯物櫃、各式各樣的工作,讓家裡的環境更舒適。爸爸是一切以家庭為先的父親。我也還記得,颱風夜,他總是一再地查看家中各個門窗,梭巡各個角落,需要補強的,需要注意的,一個也不漏。還很小的我,好奇地跟在他後面,他有時會開玩笑地說,待會風大了就要抓我去屋頂壓著。其實看爸的表情,和語氣裡的笑意,我就知道他是在開玩笑的。


爸也是一個令人充滿驚喜的人。他喜歡音樂,年輕時也玩音樂,這是聽姊姊們說的。我記得的是,小時候有段時間常聽爸爸彈電子琴。爸還會吉他,也會口琴。我記得有一次,他(無意中?)找到自己以前的口琴,我記得他邊吹著邊走下樓來到我面前,好好聽。我後來才知道那首歌叫做《月夜愁》。但在我記憶裡,《月夜愁》被我爸的口琴吹得好歡樂。哪裡有愁呢!?不玩樂器以後,爸還是經常心血來潮就哼哼唱唱。有時他唱日本歌謠。還有段時間他很愛唱夜來香。他還跟我說明這歌詞,這花,是多麼奇妙。


家裡買了汽車後,每逢週末爸就會帶我們出去玩。幾乎是每個週末。通常是附近名勝。但有時他會規劃比較遠的行程。那些都是我永誌不忘的快樂童年回憶了。除了那些遊山玩水事先計劃好的旅行,我還記得,有一個夏天的午后,還在放暑假,我跟附近的小孩都因為天氣太熱,有點懶洋洋地、一起玩什麼都意興闌珊的,爸突然走了過來,用一種很可愛的語氣;一種慫恿跟鼓動的語氣:「走,我們來去海水浴場!全部人都去!走!」。於是爸載了一車的小孩包括我,我們在海邊度過了好開心的一個下午。


然而,爸其實是嚴肅的父親;他是很注重父親威儀的。也許,爸是在意教養的責任吧,雖然他有輕鬆的一面,但他律己甚嚴,對待孩子們也是。他有很多的規則,比方飯桌上的禮儀,又比方長幼有序,又比方早睡早起,還有,不可以浪費,要惜物愛物。但是,當時的我,卻以為規則的建立,就是為了被打破(!),面對嚴格的父親,我總是期待自由。有很長一段時間,我覺得父親太過嚴格了。幾乎我只記得父親的嚴格,幾乎,父親,就只有嚴格這兩個字便足以形容!直到很多年以後,有一天早上,我睡得暖暖的,覺得好安適,突然,臉頰上有點冰涼的感覺--這是多麼熟悉的感覺,我以為自己回到了父親的懷抱!小時候,很小的時候,晚上我都是這樣睡的,我突然想了起來,這塵封的記憶,我被父親抱著,他在看電視,我睡著了,睡得暖暖的,睡著了的我臉頰突然碰到了父親的外套,有點冰冰涼涼的,但我總是立刻再沉沉睡去。因為,在父親的懷裡,好温暖,好安全--那是全世界最安全最舒適的地方!我一如小時候覺得好温暖好安全,正待再睡去,突然醒覺,眼睛睜開,這哪裡是在父親的懷裡呢?我是一個人、躺在美國西雅圖的公寓裡、寒冷的冬天、陌生的土地!父親呢?在遙遠的半個地球外!父親的懷抱呢?在遙不可及的好幾十年前!認知到現實的同時,還來不及覺得感傷,我的眼淚已經汩汩流下。那時,我才知道自己有多麼地想念父親,那時,我才知道自己可以多想念爸爸!


中年後期的爸開始注重養生,他開始晨跑,還去學了太極拳,也去學了氣功。他提前退休,他的生活重心就是健康。還有跟我媽一起到處去旅行。我記得有陣子他們滿常跟團旅行。大陸剛開放觀光不久,他們就興沖沖跑去觀光了。我沒跟,長大了,不跟父母出去玩了。;) 大概他們也不希望我跟吧?:) 再後來,爸媽有段時間迷上了健行,跟了好幾次的登山健行活動。直到有一次,在山上,爸差點出了意外。那天早上,在前往集合地點前,爸就摔了一跤,還好只是些外傷,所以他們還是照原定計劃登山健行。結果在山上,爸突然中暑,人幾乎昏厥,由於是在交通不便的山上,那次其實是很驚險的。其實,那個時候,爸就因為長期的高血壓問題困擾,還有心律不整的問題。但是,他也還是維持著相當的活力和生活的規律,每天運動、打拳、練氣。



爸是什麼時候開始變老的?什麼時候開始爸突然走路這麼舉步維艱了?!什麼時候開始爸連說話都有點口齒不清的?什麼時候開始爸吃一口飯要嚼這麼久,才能終於吞下去?什麼時候?什麼時候?什麼時候?這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事?這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事?是在我們安於父親庇蔭享受人生的時候?是在我們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或者自己的生活,並且為生活全力以赴的時候?


這又是什麼時候的事,巴金森氏症這病是什麼時候開始佔了上風,令爸經常無法有喜怒哀樂的表情的?甚至於說話聲愈來愈微小,咬字愈來愈模糊的,到最後幾乎是詞不達意,甚至於幾乎無法再說話了?怎麼會來得這麼突然,幾乎就是最後一兩個星期內的變化?!


九月底的時候;九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三,爸因為咳得太厲害,被送進了急診室,醫生檢查後說是吸入性肺炎。在醫院治療了一個多星期,因為爸一直想回家,在醫院他開始有拒絕醫療的行為出現,拒絕服藥,拔掉點滴等等。我們提前出院了。希望回到家後爸的心情會好一點。但後來事實證明並沒有。爸應該是太累了,跟巴金森氏症這頑疾奮戰了十多年,他應該是受夠了、太疲累了。出院後他顯得更瘦弱、更衰老,意志更消沉。週三出院。週六傍晚,他寫了不少字,因為無法說話,後來他寫了一些日本字,爸小時是受日本教育的,但我們當時看不懂。我們一直到後來,爸走了以後,才有機會拚出他那時寫一些字的意義,有些字字跡跳動混亂,甚至是語意不清。原來星期六那晚,他就寫下了 "さようなら"--日語的 "再見"。當時若能看懂,我們必然會努力安慰他,可惜當時我們都看不懂。痛。


週六接下來的星期一,因為爸的精神還是很不好,無法吃東西,或者是不願吃東西?哥他們送爸到醫院,照醫生的建議裝了鼻胃管,因為巴金森氏症已經讓爸的吞嚥能力幾乎退化到沒有了。醫生檢查說沒有問題隔天就可以出院。隔天星期二下午出院的時候,我現在忘不了了,當時的爸看起來有多衰老、瘦弱!他幾乎是勉力垂著頭。當時爸已經耗盡了元氣、耗盡了體力!當時爸已經在最後關頭了!但那時我們並不知道。就連醫生護士也不知道。


回到家後我們都以為這是一個新的開始,爸可以用鼻胃管進食補充營養,就可以恢復體力,就可以恢復元氣,再與巴金森氏症這病魔再戰鬥下去。爸一直都能成功的對付這病魔的!過去幾年的每天,除了少數幾天,他都會去散步,他會做運動,有時他還會唱卡拉OK給我們聽。他還曾叫我教他用最新的數位相機拍照,他還叫我教他利用電腦使用網路電台,於是他可以盡情地聽他的地下電台,不再老是擔心被蓋台。爸一直是很努力很認真很勇敢地面對病魔的!雖然最後這一陣子,因為病情加重,爸有點意志消沉,但我一直相信他會恢復回來的!就像以前那樣!以前每次病情加重,爸最後都能恢復鬥志、恢復生氣。這次他也會!我們都是這樣相信的!然而,這次,我們,想錯了。事實上,爸一定是累壞了。太累了。又或者,也許爸是想念阿公阿嬤?爸應該是真的累壞了,太累太累了。我想爸是真的用盡氣力了。週二出院,那天晚上,爸就安詳的閉上了眼睛與世長辭。爸最後的表情,是安詳的,平和的,就像睡熟了那樣。爸終於解脫了病痛,有如新生。


現在,從此以後,爸不再有病痛了,爸也再也不會變得更老。在我的心裡,現在,爸果然長生不老了。



儘管因為感到意外而萬分悲痛,儘管我對爸有無盡的遺憾--我最終沒能照顧好爸爸,最終我也來不及告訴爸我有多牽掛他、我有多敬愛他,最最最遺憾的是,我終究沒有照顧好爸爸... 我有太多太多的遺憾!而現在,這些遺憾,只能埋在心中,我再也無法彌補。不只遺憾再也無法彌補,而且我再也沒有機會報答父親的大恩了。這遺憾,這傷痛我想是不可能平復的。我只能,只能努力地、好好地活下去,至少,最低限度,不糟塌了爸爸的恩賜--我這個生命可是爸爸的恩賜,孝經有云:「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除了這樣不知還能怎麼辦的我,但願爸能感受到我現在想告訴他的話:

「爸,離別的傷痛留給我們就好,您請安心放下,我們都會好好的。我們會永遠思念您。您在這一個世間已經功德圓滿。我們永遠感念您的恩澤。請您安心放下。

父恩浩蕩!
感恩不盡!
思念無限!
爸,謝謝您!您一路好走。
謝謝您!
謝謝您!
謝謝您!
謝謝!
謝謝!
謝!


どうもありがとう。

さようなら。